桑椹

那天的下午，许多同学从学校跑出来玩，我也跑了出来。在河边的小树丛，小娜姐和她的几个朋友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我跑过去喊道：“小娜姐，咱们去坡上玩吧，二奶奶家的桑椹熟了，去摘。”小娜姐的几个朋友不让，可小娜姐还是随我跑了。

二奶奶家的桑树其实很小，只不过两米来高，树冠也只有不到十个平方，还不在山坡上。二奶奶家在树边住着，门口西边就是山，桑树就在门口西边的山跟儿。我们是饶了一个很大的圈才跑过去的。二奶奶已经年迈，那一年更是虚弱，几乎走不动路，每天要小叔把她扶到桑树下，躺在躺椅上，我们都以为是看着桑椹，所以只有偷偷去摘。虽然二奶奶天天看着，但树上的果子却是越来越少，不过从那里走过时，却从没见二奶奶有过生气的样子。

刚下过雨，路上有些泥泞，我们跑去时，分明看到二奶奶就躺在树下，满脸浮肿中含着一丝笑意。二奶奶对我很亲的。这也是我敢拉着小娜姐跑去摘桑椹的原因。跑到二奶奶身边，大声喊着：“二奶奶，我要摘桑椹了。”也不知道从二奶奶口中飘出了些什么音符，那时我并不知道二奶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就不管不顾地爬上树去，把一个个肥大味美的桑椹摘下来，不时向口中塞着，满手满嘴的黑紫。

熟透的被我全摘了，够不着的也摇着树枝摇了下来，二奶奶身边的石桌上已经堆起了一个小桑椹山。这是我摘到桑椹最多的一次。下了树看着小娜姐佩服的眼神，我感觉自己有了男子汉的气概。再看二奶奶，脸色很差，很差，但还是有些笑意的。我不好意思了，一下子摘了这么多，对看我那么亲的二奶奶，我第一次有了些歉意。

“二奶奶，我给你送回去一些吧。”

“呜，啊……”

“二奶奶，我把能摘的全摘了。你看就这些……”

“啊，啊……”

我实在不知道二奶奶在说些什么，只是感到有些害怕了，虽然二奶奶脸上还是有些笑意的，但这样“呜，啊”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

突然，二奶奶的头向后一仰，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快头一歪，不动了。我吓坏了，我是见过人死的，大奶奶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二奶奶死了，而且是被我害死的，我把她的桑椹全部摘光了。小娜姐更是吓坏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想跑，可是看着对我那么亲的二奶奶死在眼前，我怎么能跑呢？我大声哭喊着：“二奶奶，二奶奶……”

小叔从家里跑出来，见到这情景，伤心地哭着，把二奶奶抱回了家。

小叔并没有说我什么，只是我自己总觉得是我害死二奶奶的，所以以后的几年心里总像塞了些什么，那份沉重让我少了许多笑，而且那几年我也再没有摘过桑椹。

直到有一年小叔和我们说起当年的事情时，我才解开了心结。原来，二奶奶在树下看着，不过是想让我们摘那些熟透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