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个苦命人,在她身上我见过所有农村妇女所拥有的美德:勤劳,善良,孝敬老人,热心待人……
小时候家里穷,娘把一包饼干藏起来,好让我们弟妹三个多吃次。可我总能想法找得到,毕竟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可藏之地。最不好找的地方就是放到柜里锁起来,但那柜并不太严,我的小手从缝里伸进去就偷出来了。一块饼干,一块水果糖都能让我们感到莫大的欣喜。
父亲是个教师,那时候和现在不同。家有二升糠,不当孩子王,确实是当时人们的想法。开始父亲挣的是工分,还不如在家里上工的叔伯们。后来挣了钱,但一个月只有十几块钱,后来二十多、三十多,一点点地长。当时我们一家最怕的是过年,因为一到年底队上就要做年终决算了。我们家只有娘一个人上工,而那时候妇女上一天工只给八厘,而男人给一个,或者更多些,所以为了分粮,就得用钱把工补足,每年算下来多的时候就得出二百多块钱,少时也得一百多。父亲每年挣的工资,除了零用外,许多时候还不够给队上拿决算款。家境贫寒,父亲的脾气又差,不如意时常拿母亲出气,打骂虽然不是经常的,但也不少。可娘就那么忍着,直到我们渐渐长大,家里的境状渐渐好转。
为了让我们能吃得饱,娘总是拼命地干活。队上有了小包工时就尽量多包一点,每天起早贪黑得干,过分的付出让她把生命的能量早早地透支了。这些年落下一身的病,我知道那是当年劳累过度的原因啊。
我的泪不停地涌出眼框,我不能去想才六十岁的娘就只能活这么很短的一段时间了。我的心抽得紧紧的。
娘是妯俚三个中最能吃苦,对爷爷照顾最多的一个。我没见过奶奶,不了解奶奶的情况。可爷爷和我一起生活了十三年,许多事我都记得。爷爷那时候轮流在我们三家吃饭,轮到我家时,娘总是擀些面条,或者烙些饼给爷爷吃,而这些是我们弟妹几个不用想的。因为太穷了,我记得有一年我们只分到三百多斤玉米和一百多斤小麦,这可是一家五口加上爷爷一百多天的一年之粮啊。现在我都不能想像当年母亲是怎么用这一点粮让我们生存一年的。后来爷爷病了,只有娘每次去侍候时爷爷不发脾气。
对待邻里,母亲的所作所为一直为乡里称道。没有人说娘不是的。谁家需要帮忙了,只要说话,只要娘能做到的,一定帮着做好。也许受娘的影响吧,我总是能帮人一把就伸出手去,我在村里人缘也很好,虽然不常回去,但谁家有事了,只要能帮得上忙说一声都会尽力的。
上周六陪娘去省二院检查身体,这段时间娘的身体极差,浑身无力,心慌气促,恶心呕吐,只是先顾着父亲的没及时陪她去看。父亲刚好了些,他也看到母亲的痛苦,不再自己想法替娘拿些药试了,要我陪娘去。早就想去了,可这么一天,那么一天的,总也抽不出时间来,就拖了两周,娘也受了两周的罪。
妹妹告了假和我一起陪娘看病。娘一身的病,我们先捡主要部位从心脏开始,到类风湿,到消化道。化验,B超,拍片,母亲心疼那些钱。各种检查做了十来项,在我最认为不会有大事的腹部B超中,医生说总胰管扩张,可能是由肿瘤,或者息肉,或者结石引起的,最好再做个CT检查一下,由于中午吃过饭不能做了,要等到周一做,只好做罢。本来我想检查后没事就和娘回来,毕竟父亲身体也不好,可这种情况只有我自己回来了。娘就住妹妹那儿了。
回来后我就从网上查了总胰管扩张的问题。一看傻了,这种情况很大可能是癌!不过我还是不能相信,难道母亲受苦还不够多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样安慰着自己,也没多去再关注。
这几天每天不知道打多少电话和妹妹联系,前天下午妹妹和我说,医生看了CT片子,说是胰头增大,这种情况90%是癌,而且这个部位没见过良性的。我还没怎么着急,因为说是早期,以为做了手术会没事的,就是手术很大,担心娘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得住。
昨天几个科的医生会诊后还是不能肯定病情到底是什么程度,让做个十二指肠镜再确诊一下。我让妹妹带着片子,到四院找了表哥的同学带着让几个医生再一次咨询,结果是一样的。妹妹又到二院仔细问了问,表哥也从二院给找了个熟人,他同事的妻子。这次说是做肠镜检查没什么必要,因为这种情况不需要再确诊什么,除非想做保守治疗。于是我和妹妹商量后,决定下周一住院手术。
以前我总是查主胰管扩张,胰头增大,现在既然可以肯定是癌了,就查胰腺癌吧。一查之下,我彻底蒙了:胰腺癌,癌症之王,手术后五年存活率4%,手术并发症极多,都能危及生命,手术成功率不足70%。这怎么办啊?妻子回来问情况怎么样时,我说胰腺癌术后可能只能活一年多时,泪突然汹涌而出,禁不住失声哭了出来。妻子说:“你别这样,如果你都这样了,那我们怎么办!”
想了又想,又拿起电话打给表哥。表哥说这种情况他见过几个,一个是同事的父亲,手术后几个月就去世了;另一个是二院的一个医生,到北京做的手术,用的进口药,但也只活了两年。从网上又查到前卫生部长也是患胰腺癌去世的!
泪不时地流出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手术后只能活一年半载的话,我们做这个手术还有什么意义呢?手术的痛苦和对人体伤害是母亲所能坚持下来的吗?这样的病情是不是要告诉父亲呢?虽然满含着泪,我还是给父亲打了电话,问他这两天感觉怎么样。脚还是麻木,我知道膨出对神经的压迫还没有结束。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父亲,父亲的语气中已经露出极大的焦虑,他担心着母亲。我忍着伤心,笑着说:“有我呢,你什么也不用惦记,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妻子说这事怎么也得让父亲知道啊,可是能吗?表哥说等等再说吧。我又给二舅打了电话,把情况对二男说了说。在二舅面前我就像个孩子,边说边哭。二舅也让我先别和父亲说,等他身体好起来再说。
怎么办呢?最终的主意还得我来拿,晚上又给妹妹打了电话说决定不做手术了。我知道妹妹这几天也从网上看了许多,这些情况她一定也已经知道。小妹又经过什么事呢?我尚且如此,她又会怎么样呢?这几天一直是她在各医院间跑来跑去啊。我不仅又担心起妹妹来。二舅让我别着急,要能吃下去饭,可我却没有安慰妹妹一句,只是一个要求一个要求的让她去做!
一个晚上,泪水不时的流出,我们该怎么办呢?天道不公啊,谁说好人会有好报呢?我是不会再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