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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奶奶
上次携小儿回乡看望父母,父母除却对我们嘘寒问暖,然后又对我说起了家事种种。清明那天,两位老人曾相互搀扶去给爷爷奶奶上坟,父母均已年近七十,也已成老态龙钟之状,而爷爷奶奶去世已三十余年,他们的坟茔又在北山五里之处,去一趟多么不容易呀!可见爷爷奶奶在父母心中的位置。奶奶去世时我刚刚8岁,因而在我的记忆中是模糊的,但仅有的几个片断又是异常地清晰。
奶奶生于上世纪初,出生于普通的农户家庭,嫁到杨家共生养三男两女。我大爹未至青年便去世,我们这些小辈也未见过。二爹二妈生养三子,我们兄妹4人,再加上爷爷奶奶共有13口人在一起生活。那时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在炕上吃饭,要一溜儿摆三张桌子。奶奶当家,说话一言九鼎,她把持着全家的经济大权。她随身穿一肚兜儿,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是极神秘、极具诱惑力的,因为奶奶把家里的钱都放在肚兜的口袋里。家里无论大事小情,每花一分钱都要经过她的许可。奶奶一生节俭,精打细算,爷爷又勤劳朴实,再加上二爹二妈、爸爸妈妈吃苦耐劳,因而在别人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我们一家依然能够保持温饱。
奶奶是个极爱整洁的人,她脑后梳一大髻,总是光盏盏的,不允许有半点的凌乱。衣服无论新旧,总是齐齐整整。记得当时她给我梳头,总是拿梳子蘸着水细细地梳理,还要拿针锥子,把头缝儿分得直直的,我出去玩耍时总会招致小伙伴们的羡慕。
奶奶一生乐善好施,常常救济贫穷的乡邻。她去世于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的简易抗震棚内。直到今天,仍有人常常念叨起奶奶的好处。当时村里有一个贫穷傻呆的老妇,大家都称她“傻对花儿”,人人瞧她不起,可奶奶却常常将吃的穿的拿去给她。奶奶去世时,满院子挤满了人,乡邻亲友都赶来给她送行,但谁也没想到那个傻呆的老妇也赶来吊纸,一进院子就号啕大哭,众人见了无不唏嘘不已。奶奶的爱心影响着后人,父母依然继承了这样的传统。言传身教,父母从没有刻意教导过我们,我们兄妹四人也是同情弱小,鄙弃凌强欺弱之人。我想这也是奶奶留给我们的最为宝贵的财富。
也许是“物以稀为贵”,我们这一代七个孩子,只有我一个女孩,因而奶奶对我极具偏爱,有什么好吃的总是留与我吃。春节时,无论多么紧巴,也要给我做新衣服。奶奶守旧,喜欢大红大绿等鲜艳的颜色。有一年,妈妈给我买的布料非常素雅,为此奶奶大闹一场。妈妈知道奶奶是图个喜庆和吉利,因此也不敢有半点怨气。我记得奶奶最喜欢天蓝色,曾许诺要给我做一套天蓝色的衣服。奶奶走了,她没来得及兑现她的诺言,但这天蓝色一直留存于我的心中。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奶奶临去世前几天,二妈特意给她做了一碗白面疙瘩汤喂给她吃,谁知懵懵懂懂之中,奶奶竟吃出了疙瘩汤是白面而不是我们常吃的白薯面熬制,一气之下,就把碗摔了,说:“我还没死,你们就这样过日子?”二妈只好重做一碗。妈妈对二妈不止一次说过,现在,我们的生活好了,妈要是活到现在该多好啊!二妈接言,要是活到现在,这群小辈,妈可受不了。是啊,现在社会已经进步到已近尊卑无序,老少颠置,奶奶的那种长者威严不知是否还能奏效。岁月流逝,世事变迁,现在我的小辈也已长成了青壮少年,生活好了,单纯的大米白面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我们的口味之享,而说起奶奶当年泼弃的那碗疙瘩汤,又是多么让今人费解。但我常想,在我们尽情享受现代物质文明的今天,当我们随意丢弃粮食,肆意追求娱乐享受的时候,想到那些已逝的亲人,怎不感慨万千。“子欲孝而亲不在”,我们的祖父祖母已经过世,但我们还有机会尽孝我们的父母,趁父母还在的光阴。仰望天空,那白云、蓝天是那样地澄澈、高远,而那一抹天蓝则愈加透明,它将永远珍藏在我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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