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山

老大进农村信用社复审了，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我也为她高兴着。

   可是想到毕业以后，心里就特别难受，每每走在校园里或是待着宿舍里，心里总是充斥着巨大的忧伤，有时候会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这几天尤其喜欢大叫，不管在哪里，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声音叫出来。

   老大她们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摇摇头，然后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说：“好了，我去看山了。”

她们的表情更加怪异了，我不理会，径直走出宿舍门。

三楼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山，是别人不以为然，却让我感到激动甚至庆幸的事情。

虽然只有一个轮廓，因为在这个城市的这样的环境里面，能看到的也只这么一个轮廓而已。可是我还是会呆在阳台上看着西边远处的天空，那个模糊的轮廓。

小妹告诉过我，那些山是某个很有名的山的支脉，到底是太行山还是哪座山，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我清晰地记着她后面的话，就是如果一直朝西边那个方向走下去，一直走，一直走，就可以走到那座山的山脚下。

在夏天偶尔袭来的一场大雨之后，那座山就会显得离我们格外地近。我就会有一种冲动，就是骑上自行车，就朝着西边一直不停地骑下去，或许我真的就能够到那座山。

可是很多的时候，我就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而且那个轮廓在更多的时候是模糊不清或是根本就看不到的。

大二那年，从家里往学校赶，坐着唯一一辆可以到达学校的公交车上，心里是和回家时完全颠倒的心情，那时的快乐全然没了影踪，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地难过。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望见了远处的山。

我一直就以为只有在三楼的阳台上才可以看到的那些山，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不再是模糊的轮廓，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树，带着墨绿的颜色。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那些山。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要把那些山忽略掉了。只是在难过想掉眼泪的时候，还是习惯到阳台上去，面对着那一片在春天时会一点点变得茂盛在秋天会一点点变得凋零的草地，眼泪就会像是从春天到秋天的草一样，一开始的狂流不止，到最后的销声匿迹。

只不过那两道泪痕，我会刻意留着，好像是害怕自己会忘记曾经哭过拼命要留下某些证据似的。

可最后还是什么都留不下，就像是我的大学生活一样。

那天晚上，不停地说着“要离开了，要离开了”，鬼使神差地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然后我用铅笔在里面很用力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标上某年某月到某年某月曾经来过，然后记下我最喜欢的歌手的名字。

然后我问在一旁写日记的二姐，我们要离开了，难道你不难过吗？

她抬起头来，用嘴咬住笔端说：我怎么感觉我会永远呆在这里似的，一点要离开的念头都没有呢！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日志，我还是看到她眼睛里面变淡的笑容。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可以自欺欺人了吧！三年前可以，两年前可以，一年前也可以，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可以自欺欺人了吧！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打开门说：“我出去看山了。”

那样的夜的天空，连颗星星都没有，怎么可能能看到山呢？可是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杂乱。

但是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巨大的悲伤不断地涌来，让我无法呼吸。

我们习惯了猜测每个人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然而到了答案该揭晓的时候，却忍不住退缩了。

   我知道谁都帮不了我，只要到了那一天，不管有多少不舍和无奈，多少伤心和眼泪，都必须离开。

   这是一种宿命，谁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曾经站在阳台上看山的时候，不远处的公路上总是会有车不停的穿过。那个时候我总是想那些白色或是黄色的客车到底是开到哪里去呢？

  我知道没有人会告诉我答案。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好好地相遇，然后好好地离开。

   所以再见，我的大学。

  再见，我的山。